波斯古诗中的爱情与美酒的主题是怎么来的?

鲁达基和另一些诸如沙希德·巴尔希、达吉基·图西的诗人一样,都从萨曼王朝宫廷刻意的波斯化政策中受益。萨曼王朝为诗人提供赞助和庇护,并且总体上鼓励他们使用波斯语而不是阿拉伯语。

菲尔多西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出生在萨曼王朝统治时期,但后来当萨曼王朝的统治崩溃了以后,他处在源自突厥人的伽色尼王朝统治之下。他的《列王纪》(这一史诗由萨曼王朝的达吉基开始,他续写并将之完成),可以被视作合理地实践了萨曼王朝的文化政策——避免使用阿拉伯语,赞颂前伊斯兰时代的波斯诸王,超出了非伊斯兰的立场,明确支持马兹达教。

但无论是在现实还是想象中,苏菲派在伊斯兰征服后的几个世纪,也参与到了宗教动乱之中,反映了前伊斯兰时代广受欢迎的思想和影响,包括带有神秘主义倾向的新柏拉图主义和诺斯替主义运动。这些影响伴随谨慎的无政府主义和唯信仰主义的倾向,使得苏菲派从一开始就与那些基于文本、学院派带有城市传统的乌理玛关系紧张,后者只是阅读和重释《古兰经》与《圣训》,宣称重新定义了沙里亚法。
紧张与冲突并存,并且一些苏菲派或者神秘主义的思想者被乌理玛谴责为异端,例如哈拉智和苏瑞瓦尔迪被处死。苏菲派在11-12世纪的重新崛起,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伊斯兰实践和伊斯兰研究逐渐集中于学院,直接处在乌理玛的视野之下,这种情况在此段时期发生了。
许多苏菲主义者,尤其是许多苏菲派诗人,公然蔑视乌理玛,认为其自视甚高。苏菲主义者对他们进行挑战和攻击,认为他们被教条所困,被虚荣的自尊所蒙蔽,忘记了真正所需的无我精神。这就不难见到为什么一些正统的穆斯林将苏菲派革除教门,并加以迫害。
但在我们正讨论的这个时代,云游的苏菲主义者的传教活动是十分重要的,可能对于新皈依的穆斯林是最为关键的。在像塔巴里斯坦这样偏远的乡村地区,情况确实如此。在那里,正统的伊斯兰教渗透得十分缓慢。在像安纳托利亚这样新征服的土地,以及东北部偏远地带,情况尤其如此。
苏菲主义的第一个大理论家是加扎利,他是呼罗珊图斯城的一位当地人士。正统的逊尼派和苏菲派之间的关系不是一种简单的对立,而且加扎利最初属于正统逊尼派的沙斐仪学派,他曾写作品攻击穆尔泰齐赖和阿维森纳,并且引入了希腊哲学的观点。但他也写了一部有影响力的苏菲派作品——《幸福的炼金术》。总体而言,他试图消除正统派与苏菲派之间的障碍,使后者成为前者的一个合法派别。在苏菲派发展的最初几百年,较之逊尼派,什叶派对苏菲派修行者的敌意更甚。
萨纳伊是第一个明确忠于苏菲派的伟大诗人,一些人将他的文学风格与加扎利相提并论。萨纳伊的长诗《真理之园》是一首经典的苏菲派诗歌,但他在此之外还有大量诗作。在这些作品中,可以很容易察觉出传统的爱情诗与神秘主义悸动的融合:
这一观点就是爱情与酒都会成为人忘却自我的途径。这些是自我感改变或泯灭了之后熟悉的体验。这样的体验可以使人感受到面对神时那种失去自我的神秘体验——失去自我是必要的真实宗教体验,对它的渴求如同恋爱中的人渴求被爱一样。
塞尔柱时期产生了大量诗人,我们不可能对他们一视同仁。但尼扎米·甘贾维在 1180 年和 1188 年分别创作了《霍斯劳与席琳》和《莱拉与玛吉努》,这两部作品十分重要,因而他值得我们关注。这两首长诗都在复述更久远时期的故事——前者是来自萨珊宫廷的故事,后者源出阿拉伯人。
他还写了其他许多作品。这两首长诗写的都是爱情故事,广受欢迎,但它们有更深层次的回响,反映了尼扎米的宗教信仰。莱拉与玛吉努坠入了爱河,但随后他们分离了,玛吉努就疯了,在旷野里游荡。他成了一名诗人,以第三人的身份向莱拉写信:
对他的爱情失去希望之后,玛吉努就将爱情精神化了。进入荒漠,在疯狂中失去了自我,越出了寻常的礼教,并且写作诗歌,他实际上成了一名苏菲主义者。所以,即使是这样一个公然亵渎神灵的故事,其精神维度也不是一眼就能望见的。但要具备精神力量,它所传递的隐喻和精神信息首先需要我们对恋人们的困境抱有同情之心。这首诗歌不仅是关于苏菲主义者是如何接近神的,还是一个爱情故事,其中包含人类的诉求。在伊斯兰世界中,这首诗歌几乎被翻译成了每一种语言;在伊斯兰世界之外,它也已被译成多种语言。
法里德丁·阿塔尔在约1158-1221年(或1158-1229年)生活在尼沙普尔,在其一生中写作了4.5万行诗。确立了“爱的宗教”的基本要素,阿塔尔对后来所有的苏菲派诗人都产生了强烈的影响。他发展了“卡兰达尔”的观念,即旷野之人、世外之人,唯一指引他们的是宗教伦理:
阿塔尔的经典诗歌是《百鸟朝凤》,这是最为家喻户晓的波斯诗歌之一。它讲述了众鸟寻求神秘凤凰的故事,引人入胜。它也是关于谢赫萨南的故事,以极其逻辑化的方式,揭示苏菲主义的全部含义。在伊斯兰的语境中这个故事颇为挑衅,令人震惊,对苏菲派后来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谢赫萨南是个博学且备受敬重的圣贤,他总是做正确的事情。他曾经前往麦加朝圣50次,斋戒祈祷,授教400名门徒。他对宗教法律提出了重要的观点,得到众人钦佩。但他经常陷入一个反复出现的梦境,梦中他居住在罗姆,并且在那里的基督教堂内礼拜。这令人不安,他的结论是要解决这一问题,他必须前往基督徒的领地。他出发了,不久之后他遇到了一个基督徒女孩——“在美丽的庄园里,她如同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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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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