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性主义者的寡妇年方案

近几年,女性主义写作激增,与女权相关的事件如性侵、性骚扰、性别暴力等也频频成为社会焦点,甚至有论者视2020年为“女性主义元年”。本文摘自《读书与跌宕自喜》,......

我的合居伙伴是个很霸道的女性主义者。

我们的合居生活是惊人的,洗手间里贴了半裸的女明星海报,目的只是为了刺激那些在我们家方便的男客,告诉他们这是一个女性的空间,劣根性般的凝视欲只会折磨到自己。

不过就是这个了不起的女性主义者却匆匆忙忙结婚了。为了避开寡妇年。因为她害怕成为寡妇?或者她的未婚夫说,明年不好,明年结婚我会死得很早,我死了没关系,关键是我死了你就是寡妇了,你不要当寡妇,因为那很可怜,所以我们今年结婚吧我?总饶有兴趣地想象这个过程。是因为爱一个人,怕他早死,所以避开寡妇年,还是因为怕自己成为寡妇呢?寡妇是一个可怕的境地吗?

对大多数人来说,如果结婚不避开某个年份,那么所爱的人就会死得很早,这就已经是原因的尽头。但在名义上,这仍然只是一个寡妇年。一个没有立春的年份,一个缺乏温情的年份,一个在某种说法中恩爱夫妻必遭生离死别的年份。死神多伟大,他扔下大石头砸死人的时候,不必研究他/她的性别。但鳏夫一词不常见用却是很久以来的事实。

鳏夫并不值得注意,更不值得同情。光棍一条,快活得要死。寡妇却是悲凉痛苦的代名词。而且深入人心。

然而细细考究起来,所有关于寡妇生活的记载,主要是文学化、艺术化的,表现出的都是沉沦的过程。战争或者饥谨之后,人们创作大量的作品来展示寡妇的悲惨生活,追根求源的完整故事只是为了声讨生活的残酷,作者们将原先根本对立的、甚至不连贯的寡妇形象聚合起来,她们或者含辛茹苦地哺育子女,或者浪荡街头沦为娼妓,或者背井离乡过着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生活。悲惨的寡妇形象作为灾难的象征进入历史记载。

而男人,为了更崇高的理想捐献了自己的生命以及俗世生活,活着的则负责帮助寡妇或与她们偷情。这其中凝固了一整套的权力关系。男人们与寡妇一起共同完成了不幸土地上的社会生 活图景,那些因死亡而缺席的男人们显得尤其重要——对女性来说,没有他们就没有幸福。

正是男人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在两性关系中界定着自己。男人为了言说自己的忧患意识,塑造了他们的皮格马利翁。

事实上,从社会学的角度来看,寡妇在社会生活中并不处于边缘位置,她们负责诉说苦难,负责为浪荡子提供浪漫而堕落的生活机会。寡妇被嵌入了塑造她们故事的人的历史,嵌入了一种她们几乎没有意识到的、毫无竞争力的一场权力争斗中。

然而这种嵌入并不意味着静止不动。寡妇们,事实上并不特殊、也并不比她们实际数量更多的那群人,很快就明白了哪一种表达自我的方式可以使她们获得利益最大化的处境。于是,我们看到的、听到的有关寡妇的种种描述、 自白,并非简单意义上的一连串“事实”,而是它们的炮制过程。

“事实”并不是被发现的,而是在人们生产意义的过程中被建构出来的。在认知与记忆之间、在记忆与重构之间、在重构与讲述之间,本来并不存在截然的界限。 最简单的事实,最简单的女性历史的事实就摆在这里。所有的女性主义者们到最后总会问这样的问题:“非主流群体会说话 吗?”并且总会给自己一个直言不讳的回答,“她们不能说话”。

虚无主义者可以说,人类的生活里有太多的静默无声,有太多的无法解决的含混和暧昧......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如何面对这种含混和暧昧。我宁可依靠自己的意志行事而不要去搁置怀疑。

我打算培养一个好习惯:凡是遇见避开寡妇年结婚的朋友,我就会问她:“为什么?因为你怕做寡妇吗?做寡妇很可怕吗?你的丈夫怕做鳏夫吗?做鳏夫不那么可怕吧?”

 

一个不激进但很坚决的女性主义者就这么干。

作者: 吴宛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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